配樂者: Paul Cantelon
出版時間: 2005
出版商: TVT soundtrack
國別: USA

從專輯的第一首開始，東歐猶太小調喚起了我多年前在捷克旅遊的記憶，舊城區的猶太教堂、猶太墓園、local tour常見的所謂「Heritage Tour」，市井味濃重的手風琴與邊拉邊跳的fiddler，從音樂裡像是活生生跳了出來，幽默、歡樂、懷舊，轉進歷史悲劇事過境遷之後的淡淡哀思，「一切都鳥了Everything Is Illuminated」電影原聲帶，充分催化了劇情，成功轉換電影前半段的辛辣幽默，到後來的悲劇真相，餘韻無窮。

「一切都鳥了」講一個祖父來自烏克蘭的猶太後裔，返回故鄉尋根的故事。配樂從配器到曲調，充滿東歐風格，手風琴、小提琴、豎笛、Tuba、以及俄國傳統樂器巴拉萊卡琴，來自東歐的吉普賽合奏團編制給了這張專輯濃郁草根味，民謠爵士團Tin Hat Trio中的Rob Burger，擔任手風琴獨奏；吉普賽龐克團GOGOL BORDELLO的提琴手Sergey Ryabtzev則擔任小提琴獨奏，這張專輯的樂手可說是東歐民族樂手的一時之選。

原創配樂作曲家Paul Cantelon優異的旋律天分，為電影中懷舊的苦甜情緒定調，聽聽第5軌「Prologue/Babusshka」，一段哀怨的序奏後，巴拉萊卡琴與吉他奏出春日融融的圓舞曲，小提琴輕盈銜接上來，優雅迷人至極，鈴鼓也出場煽動東歐氣息，巴拉萊卡琴則裝飾以潾潾波光，鄉間風光躍然音符之間；中段氣氛一變，放慢速度彷彿陷入沈思，尋根心切的主人翁來到烏克蘭，迎接他的將是個不堪回首的過去。這首「Prologue/Babusshka」就像一個說故事者，提綱挈領地將「一切都鳥了」全片的tone用音樂表達出來，無論搭襯影片或純音樂欣賞都相當成功。

主題寫得好，電影配樂就成功了一半，「Prologue」中的小調主題，提供很大的變奏彈性，這首帶有東歐民謠風的曲子，在戲謔中又帶有淡淡哀傷，自嘲中隱隱滲透出辛酸，放慢速度演奏，悲哀的情緒立刻湧現，既提供電影後半部感性憂鬱的氣氛，也能保持專輯調性的統一。

第二主題「Odessa Medley」曲風輕鬆活潑，豎笛演奏的主題相當流暢，洋溢klezmer音樂的熱鬧感，讓人忍不住手舞足蹈。「Odessa Medley」的後半段，在電影裡還真的有一個在車站演奏的街頭樂團，演奏出這段音樂，而這個街頭樂團則是發跡於紐約的吉普賽龐克團GOGOL BORDELLO，飾演Alex的Eugene Hutz，則是GOGOL BORDELLO的主唱，劇中為迎接來自美國的Elijah Wood，還演奏了美國國歌，真的相當有趣。

「Little Jonathan/The Wall」在電影裡是精彩的一段，沒有對白只讓音樂說話，劇情發展卻沒有因此暫停，這裡交代了小Jonathan如何開始他的收藏生涯，以及 Jonathan鉅細靡遺的家族收藏，前段搭配劇情沾染淡淡哀思，後段搭配快速跳接的鏡頭展示家族收藏，音色特殊的Marxophone，聽來帶點滑稽的民族風，令人印象深刻。

長達11分鐘的「Trachimbrod / Ressurection / Requiem」，又是一段讓音樂帶領劇情的段落，豎琴在這裡扮演了重要的角色，象徵被刻意遺忘的過去，一點一滴地找回來，原本動態活潑的Gypsy Band基調，到此管弦樂躍為主角，將樂曲推升到近乎煽情的情緒高潮，一陣翻騰之後，爺爺墮入回憶，豎琴獨奏帶出一個溫柔寬慰的主題，忽然間，我好像懂了爺爺最後為何要做出這樣的決定。

在這邊不得不提的是，導演對音樂充分展現了他的素養與用心，片中有多處留白，刻意讓音樂上場表演，音樂編輯所選的歌曲，與原創配樂調性十分相合，整張專輯聽下來，流暢得讓人忘記這是一張compilation，聽聽看第10軌的「Fear of The South」、第7軌的「Bublitschki」，都不是原創配樂，前者是錫帽三重奏（Tin Hat Trio）在2002年的《The Rodeo Eroded》專輯裡的曲子，後者則是GOGOL BORDELLO的作品。許多電影配樂為商業利益，在專輯裡安插幾首風馬牛不相及的流行歌曲，令人胃口盡失，這些該打屁股的OST製作人，都應該去聽聽《一切都鳥了》。

這是一張充滿旋律之美，又完美融合中東歐民俗音樂的配樂專輯，我願給予這麼高評價的原因之一是，我對中東歐民俗音樂幾乎沒有抵抗力，第13軌的「Sunflowers」聽起來有我前幾年敝人最推崇的《多古拉之歌Dogora》電影音樂的風格，講猶太人遭遇的捷克電影《分道不揚鑣》的音樂，也別具東歐獨特悲喜劇音樂特色，同樣深得我心。

其次，則是因為這些OST所介紹的音樂，打開了我的眼界，在《分道不揚鑣》中，我初識以希伯來語演唱的以色列歌手Chava Alberstein，並深為她的歌聲所感動；在《一切都鳥了》當中，更聽到俄羅斯搖滾團體-Leningrad，第4軌「Dikiy Muzhchina」的滑稽小號，讓我家小子光是聽音樂眼睛都含著笑，第3軌「Amari Szi Amari」，是由匈牙利民俗樂團Csókolom所改編演出，儘管沒人聽懂匈牙利文，但因為它旋律活潑輕快，我家小子竟然聽著聽著就琅琅上口，音樂的力量真是驚人。

*這張專輯超適合開車時聽，可能跟電影本身就有點公路電影的特性有關吧？另外一張適合開車聽的，我認為是Gustavo Santaolalla的《Ronroco》與《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》，一樣是公路電影。

延伸閱讀：CD REVIEW: EVERYTHING ISILLUMINATED OST

9

以下是amazon.com工商服務。

配樂者: Khaled Mouzanar
出版時間: 2007
出版商: Naive France
國別: France

陌生的導演，陌生的作曲家，陌生的國度，《焦糖人生Caramael》能夠用什麼吸引人？短短的31分鐘音樂，五個貝魯特現代女性的愛情小宇宙躍然在音符間，除了錚錝的Kanoun（盛行於中東以指彈撥的齊特琴）不時提示聆聽者，故事的背景發生在一個遙遠的國度外，音樂中那份纖細、敏銳，又悵然若失的情緒，其實是普世女性面對感情特有的共感。

很少見小品配樂也能有如此完整的樂念，31分鐘的音樂對多數電影來說都嫌太少，但對照《焦糖人生》95分鐘的片長，與導演所要表達的單純意念，這張配樂可說是恰到好處，收畫龍點睛之效。正如電影一開始的焦糖畫面帶出的探戈音樂，柔韌又帶點輕巧的幽默，與焦糖看似柔軟，卻有舉重若輕的除毛效果，弦外之音叫人玩味，而探戈經常用來比喻男女關係，也恰為這部以女性情感為題的電影定調。

整張專輯採用室內樂編制，讓聆聽者與音樂之間瀰漫一種「親密」的氣氛，中東傳統樂器在配樂裡僅作為調味，與另一部中東背景的電影配樂《追風箏的孩子Kite Runner》不同，《焦糖人生》並不刻意訴諸原典民族音樂，而以西方小提琴與鋼琴為主奏，仔細尋思，若將電影的地域背景抽離，劇中人的遭遇其實對你我而言並不陌生，這或許正是作曲家淡化民族色彩的目的。

「Rendez-Vous Manques」是聽完整張配樂，會從腦海裡跳出來的那一首，暮年女性渴望情感的春天，卻在幾經思量之後選擇了放棄，小提琴、鋼琴的優美合奏，散發憂鬱與惆悵氣氛；「Cicatrices」則將「Succar ya Banat」的主題以室內樂編制演奏，Kanoun、吉他、大提琴優美合奏，吉他與Kanoun如流水淙淙，淡化沈鬱大提琴旋律，平淡卻豐富，生活，正因這些小悲小喜而叫人回味再三。

愛意，是什麼聲音？在《焦糖人生》裡以音樂描繪那種無以名狀的情感，第七軌「L'Eveil de Rose」鋼琴奏出如音樂盒般的簡單音樂，正是描述Rose為老先生量身，兩人無言卻流動的好感；第六軌「Shampooing révélateur 1」則是透過洗頭，親觸對方的髮絲、頸項，音樂在這裡替代了愛意告白，甚至比言語更明白。《焦糖人生》裡，多處讓言語留白，以音樂來搭襯無聲影像，讓本片顯得詩意處處。

最值得一提的是專輯裡兩首歌曲，第三軌的「Succar ya Banat」編曲典雅柔美，女歌手Racha Rizk充分掌握娓娓道來的談心氣氛，就算不懂阿拉伯文，叫人忍不住一再按下repeat鍵；「Mreyte are Mreyte」為片尾曲，Racha Rizk的聲線叫人直想躺在戲院舒服的座椅上，再聽一次她的軟語呢喃。可惜筆者對阿拉伯文毫無概念，網上搜尋Racha Rizk的資訊一無所獲，甚為遺憾。

外型飄丿的黎巴嫩歌手Khaled Mouzanar，能夠譜出如此女性化，和影像的契合度接近完美的音樂，恐怕與他就是導演娜迪拉巴琪（Nadine Labaki）的枕邊人有關，而他也在專輯裡親自演奏鋼琴，電影中警察在對街窗口偷瞄女主角的場景，搭配的音樂正是「Succar ya Banat」的鋼琴獨奏版，娜迪拉巴琪的巧笑倩兮令人著迷，清新的晨光與流動的音符，詩意洋溢，有謬司如是，無怪乎作曲家能做出這麼美麗的作品。

4

以下是作曲家Khaled Mouzanar的專輯MV，拍得非常可愛。